2003年是农历的癸未年,在中国传统文化的十二地支中,“未”为羊,故称之为羊年,“羊”字古通“祥”,因此这一年又被中华民族视为四海升平,安静祥和的吉祥之年。
自古以来,为了迎接羊年的降临,人们创作出了很多与羊有关的吉祥物,其中尤以玉雕最受欢迎,这就是《三羊开泰》。据《易》:“十月为坤卦,纯阴之象。十一月为复卦,一阳生于下。十二月为临卦,二阳生于下。正月为泰卦,三阳生于下。冬去春来,阴消阳长,有吉亨之象。”《宋史·乐志七·绍兴以来祀感生帝》云:“三阳交泰,日新惟良。”明·张居正《张文忠集·十二贺元旦表二》也说:“兹者,当三阳开泰之候,正万物生震之时。”因“羊”与“阳”谐音,故以“三羊”寓“三阳”与太阳组成吉祥图案。一般都雕成两只大羊一只小羊,或者是一只大羊,两只小羊。这种《三羊开泰》的玉雕非常讨人喜欢,在艺术品拍卖会上屡屡见到它的倩影,而且价格全都不菲。

清·三羊开泰
但是,我在看到这些精美的玉雕时,却有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。因为我曾经与一块清代的羊脂白玉《三羊开泰》失之交臂。我敢打赌那些拍卖会上的《三羊开泰》没有一只能和我失去的那只媲美,玉质温润洁白不说,光是那三只羊的处理就非同凡响。熟见的《三羊开泰》大多是三只羊呆呆地蹲在一起,几乎没有生气。而我失去的那一件是一只大公羊卧在地上,头微微上扬,口吐祥云,云中是象征太阳的“阴阳鱼”,母羊则亲昵地偎在公羊身边,最生动的是那只小羊,它两只后腿站了起来,将两只前腿跪在了公羊的身上,整个造型参差错落,气氛融合安祥。这块玉可以说是:玉质美,题材好,构图美,雕工精,真正是如王勃说的“四美俱”了。
遗憾的是,我说了以上那么多的话,却是在后来增长了见识之后才悟到的。而实际情况则是,这块美玉从我手中溜掉了。这种感觉真比“打眼”(花钱买了假货)还难受,因为“打眼”只是失去一些钱财,而这样却会留下终身的遗憾。

清·三羊开泰
那还是我刚刚迷上玉器收藏不久,湖州的一个朋友,送玉到杭州,在我家里,他卖给我几块玉。临走时他又从包里拿出这只《三羊开泰》说是要留给另一个朋友的,只能给我看看。我心里很不高兴,认为这个人不够朋友,我买了他那么多玉,他还将好玉留给别人。谁知当天晚上,他跑到我家来告诉我这只《三羊开泰》那个朋友不要,他还想卖给我。我心想,别人不要了,你才给我,我又不是捡破烂的,但心里这么想,嘴上没有说,让他把玉留下来让我研究研究。当天晚上我正忙着写一篇文章,也没去仔细的看这块玉,只记得在洁白的玉表上,有几处稀稀拉拉的黄色沁斑,上面有点凹陷。我那时入道未久,想起某本书上讲过,玉器作伪中有一种将玉和铁屑放在一起,用热醋淬,能将玉腐蚀成这种模样。再一想,既然他那个玩玉的朋友不要,肯定是有问题的。于是放了一个晚上,第二天交给他带回去了。
玉是带回去了,玉的影子却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,我重新认真研读了那些教人鉴定古玉真伪的书,却找不出答案。捉摸了好几天,我忽然领悟到清代的玉器都是着重在玉质和雕工上的,那么好的羊脂玉谁舍得去做伪沁?如若用热醋淬铁屑也不可能只有那么星星点点的几处沁色。就在我为这事苦恼时,张学舒兄打电话来告诉我,他也为这块玉想了好几天,他也认为这是一块料好工好的乾隆工玉器,我们交换了意见,他劝我赶紧打电话让对方把玉留下来。我立刻打了一个电话到湖州,问他那块玉还在不在。遗憾的是,他已经将玉跟一个皮件厂的厂长换皮夹克了。我一筹莫展,只好在电话中和学舒兄相对唏嘘。

清·三羊开泰
我后悔我的知识太少,将这么好的羊脂玉推了出去。我后悔我的气量太小,就算是留给人家的,再拿来卖给自己又有何不可呢?但说到底还是这块玉和我没有缘份。
然而通过这次失误,我的收获还是很大的,那就是从此消除了成见,不问对方态度,只看玉器本身,只要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,就一定往下跳,把玉买下来。奇怪的是后来用这种方法买的玉居然大多数都是真古玉,而且许多玉的历史文化价值都远远超过这块玉。
但是所有这些,都无法弥补那块《三羊开泰》的失漏了。这些年我虽然处处留心,却再也没有看见过那么好的《三羊开泰》。这或许是上天对我的警示,让我时时“夕惕若厉”,不要再放走任何一块与我有缘又是我收藏力所能及的美玉吧!
